灯火阑珊处

这是一个法国电影的名字， 国内早就有小说版，但是叫潜水衣与蝴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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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译 樊家进

最近一段时间，法国到处都在传颂着一个近乎植物人的名字，他的书《潜水衣与蝴蝶》第一版刚发行即销售一空，国外几家出版社闻讯后也已出高价买该书的版权，国内几家报纸也在为争得该书的连载权而努力；全世界已有数家电视台准备制作一部有关他的纪录片。这个法国人就是刚刚去世不久的让·杜姆尼克·保比。令人惊讶的是，他这本去世前三天刚刚写完，有130页厚的《潜水衣与蝴蝶》一书，不是用手写成的，而是靠左眼皮眨动完成的，堪称人间奇迹。

43岁的保比是法国《她》杂志的编辑兼记者。发病前，他每天都奔波于时装演示会和上流社会之间，偶有闲暇，他就忙着改编大仲马的一部小说。这部小说中的一个主人公身体瘫痪，只有眼皮能动，这曾让保比感慨不已。1995年12月8日，正当他像往常一样忙碌时，却突然中风倒地，随后接连四个星期不省人事。后经医生的全力抢救而苏醒过来，保住了一条命，但他的大脑受到严重损伤，整个躯体除了左眼皮能动外全部瘫痪。他被诊断得了临床上所罕见的“闭锁症候群”。残酷的事实表明，往后他的全部智慧和才华只能靠这小小的左眼皮来表现了，生命之路陡然间坎坷不平起来。

后来他在书中写道，当他从多日的昏迷中醒来，发现自己身体瘫痪时，心中涌起一阵阵的恐惧。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，人们只有在读过大仲马的那部小说后才能真正体察到他内心的痛苦。

住院期间，医院的多数医护人员都知道保比意识非常清醒，还能靠眼皮表达思想，但还是有少数人把他当成一个植物人，对他不太留意。有一天晚上，保比正在观看电视转播的足球比赛，一名护士突然走进来关掉了电视，并祝他晚安。看了半场球赛的保比欲言不能，只有眨眨眼睛，眼睁睁地看着她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去。

有一次，保比陪他的两个孩子在沙滩上游玩。他坐在轮椅上，整个身子都被厚厚的毛毯裹得紧紧的，连动也不能动，像是一座雕塑。他的一双小儿女叽叽喳喳，一蹦一跳，在他的面前玩沙堆。在远处的大海上，潮起潮落间有雪白的浪花溅起，几只海鸥在海天相接处盘旋翱翔。此情此景，让保比深深地体会到生命的可贵之处，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伤痛。

保比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，他悲观失望，怨怪命运不公。但他并没有因为这一重大打击而彷徨抑郁下去，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，知道怨天尤人无济于事，只有做点事情才能不虚度自己所剩不多的时日。他想到了笔，他想用笔来向世人表明，他不是一个植物人，不是一个多余的废人。他说，尽管自己瘫痪在床，像穿着一件老式的救生衣，但思想却是自由的，自由得像春日里一只自由自在、随风而舞的蝴蝶，他要把他的思想轨迹描绘下来留给世人。从此，在朋友科劳得·门得比尔的帮助下，他开始了异常艰难的创作过程。

从1996年的夏天开始，门得比尔都到他的病榻前帮助他写作。她先把法语的26个字母按使用频率列出一张特殊的字母表，然后按顺序一个一个地报念字母。当他听到他所需要的字母时，就眨一下左眼皮；眨两下就表示不要；眼皮闭的时间长一些就代表句号。经过几个月常人难以想像的辛苦努力之后，这本书终于大功告成了。他在书中，回顾了自己的一生，重温了自童年以来的欢乐、痛苦和憧憬，并向世人倾诉了他们所难以真正品味的人生感悟。他深情地说：“我似乎感到我的灵魂脱离了躯壳的羁绊，在像蝴蝶一样飞翔、飞翔，这是生命的最高层次，也是生命欢乐之所在。”

尽管保比只能靠眼皮的眨动来传递思想，然而他还是坚持“眼”授书信，与其他朋友保持联系。他的朋友贝内斯说，过去的三个月里他至少收到了35封信。在医生的帮助下，他甚至还跟他们保持电话联系。当瘫痪多年的父亲得知保比的病情，知道他再也听不到儿子的声音时，不禁老泪横流、心中异常难受。而孝顺的保比就通过他的治疗医生，眨动眼皮来与父亲“通话”，安慰这位同样惨遭不幸的亲人。

保比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，法国新闻媒介争论非常激烈，争论的焦点是，连呼吸都很困难的保比在完成了《潜水衣与蝴蝶》后，是否选择了死亡这条道路。贝内斯愤怒地说：“保比并不想死，因为他心中有那么多的计划等待他去完成，他想再出一本书，还想建立一个像他这样瘫痪病人的协会。他有活下去的精神力量，他比任何躯体健康的人都更热爱生命。”贝内斯深有感触地说，保比的去世对很多人、尤其对残疾人来说是一个重大损失。他的书是一本难得的好书，既感人泪下又催人奋进，也是这本书给了我第二次生命，使我真正懂得了生命的伟大之处。